第185章 动摇 (第2/2页)
许静看见他,缓了一口气。
“知命。”
“你提供的线索很重要。”
“但后续我们发现,死者身份可能另有问题。”
陈知命点头。
“许厅长,我知道了。”
许静看着他。
“陈不凡说对了一部分。”
没有责备。
也没有偏向。
可落在陈知命耳朵里,却比任何质问都重。
陈不凡说对了一部分。
那自己呢?
自己看到的宋婉。
自己找到的1709。
自己给出的所有线索。
难道错了吗?
不。
线索是真的。
证据是真的。
凶手也是真的。
可真正死去的那个人,却不是宋婉。
他破了案。
却没有找回死者的名字。
许静没有再多说。
她确实太累。
医生和秘书劝了半天,才让她重新躺下。
陈知命站在旁边。
他原本只是想确认许静没有大碍。
可就在他转身准备离开时。
怀里的灰白命册,忽然轻轻震了一下。
他低头。
命册自己开了。
纸页无声翻动。
最后停在一张空白页上。
上面没有字。
只有几条极细的灰白线,慢慢浮出来。
那几条线淡到像纸页上没干透的水痕。
可陈知命看清了。
它们一头连着病床上的许静。
一头连着他手里的灰白命册。
陈知命呼吸一滞。
那是命气。
许静身上的气,正在被这本命册牵着。
一丝。
一丝。
陈知命整个人僵在原地。
第一反应不是害怕被发现。
而是否认。
不可能。
许静不是求助者。
自己没有给许静算命。
自己只是提供线索。
只是帮警方破案。
只是让真相更快浮出水面。
她为什么会被牵到命册上?
灰白命册安安静静摊在掌心。
只有那几条细线,像无声的证据。
把陈不凡的话,一点一点钉进他心里。
陈知命下意识合上命册。
许静看向他。
“怎么了?”
陈知命摇头。
“没事。”
他的声音有些发干。
“许厅长,好好休息。”
说完,他转身离开。
走廊里灯光雪白。
白得像医院。
也像审讯室。
陈知命一步一步往外走。
那些被他救过的人,忽然一个接一个浮现在脑海里。
失踪儿童被母亲抱住时,哭得几乎喘不上气。
坠楼案家属跪在地上,声音哑得说不出完整一句谢谢。
东岸酒店那个被囚禁的女人,被扶出来时,整个人还在发抖。
那些都是真的。
感激是真的。
真相是真的。
被救回来的人也是真的。
可如果这些真的背后,都有另一根看不见的线,连向某个无辜的人呢?
如果他所谓的救人,只是把灾从一个人身上,移到另一个人身上呢?
陈知命停在走廊尽头。
脸色一点点变白。
他抱紧灰白命册。
不。
不能这么想。
如果连这本命册都错了。
那他是谁?
那块旧玉上的“知命”算什么?
那些陈家旧训算什么?
那些梦里反复出现的旧宅和火光,又算什么?
自己肯定不是骗子。
自己是陈家人。
自己就该是陈家人。
就在这时。
灰白命册在他怀里自动翻开。
纸页翻动。
一行行灰色文字浮现。
【小损换大救】
【以一人轻命,救多人重灾】
【陈家正统,当知取舍】
陈知命盯着那几行字。
以前,他看到这样的字,会觉得那是训诫。
是陈家命师该有的担当。
是救人时必须承受的权衡。
可这一刻。
它们更像辩解。
像有人早就知道他会动摇。
提前写好了理由。
告诉他。
没关系。
这是值得的。
这是取舍。
这是正统。
陈知命慢慢合上命册。
手指却在发抖。
他开始怀疑。
自己救人的代价,是不是一直由别人替他付了?
……
深夜。
陈知命一个人坐在书房里。
桌上的灯光很暖。
书架。
旧玉。
茶盏。
灰白命册。
温和的声音。
安定的语气。
还有那些相信他的弹幕。
【陈老师好温柔。】
【这才是真正救人的命师。】
【陈家传承终于回来了。】
这些话,他曾经不敢全信。
不信自己一个普通人可以走到这样的高度。
后来慢慢信了。
真的救了人。
警方确认了自己的线索。
家属也真的向自己道过谢。
可现在,他看着桌上的灰白命册,只觉得那些离自己很远。
像隔着一层水。
听得见。
却摸不到。
手机里,网上的声音还在继续。
有人称他为真正陈家命师。
有人请愿让他接替陈不凡。
有人说他温和、干净、可靠。
这些声音,曾经让他觉得自己肩负大任。
现在,却让他觉得害怕。
他突然不知道。
这些人相信的,究竟是他。
还是命册替他写出来的那个陈知命。
书桌上。
灰白命册忽然动了。
没有风。
没有人碰。
它自己翻开了。
纸页一页页翻过。
最后停在一张空白页上。
灰白色的字,一笔一划浮现出来。
【开启千万直播】
【镇杀邪命陈不凡】
【正陈家名】
陈知命看着那三行字。
很久没有动。
如果是以前。
他会认为这是指引。
是陈家命册在告诉他,真正的邪命必须被制止。
是他作为陈家传人的责任。
可是现在。
这三行字第一次不像指引。
更像命令。
镇杀。
正名。
直播。
每一个字,都像一只看不见的手,按着他的肩膀,把他往某个方向推。
灰白命册就在那安静地摊开。
像在等待他按下去。
也像从一开始就知道,他最后一定会按下去。
陈知命看着它。
眼里没有笃定。
只有一种极深的茫然。
手指悬在半空。
灯光下,指尖微微发抖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