009.永寂(求月票求打赏!) (第2/2页)
那是百年前,我初见他时,月光下的笑容。
清辞,忘了我吧。
忘了月光庭院,忘了百年等待,忘了蚀骨之痛。
去轮回,去人间,去做一个无忧无虑的凡人。
娶妻生子,平安顺遂,一生无灾无难,再无相思,再无虐恋。
这一次,我是真的,放你走了。
沈清辞看着我,看着我一点点化作月光碎屑,看着我彻底消失在他眼前,那双琉璃色的眼眸,瞬间碎裂。
他发出一声无声的嘶吼,那是极致的痛苦与绝望,震得整个庭院都在颤抖。无形的屏障在他的悲恸中轰然破碎,诅咒瓦解,灵力溃散,他重获自由,灵体恢复如初,却再也看不见那个他守了百年、爱了百年的身影。
天井的月光石光芒彻底熄灭,海棠树瞬间枯萎,青瓦剥落,白墙坍塌,那扇紫檀木门发出最后一声破碎的叹息。
月光庭院,随着我的消散,彻底化为虚无。
沈清辞跪在一片狼藉的空地上,周围是崩塌的碎石与枯萎的花枝,再也没有青瓦白墙,没有香樟海棠,没有那个遥遥望着他、对他微笑的姑娘。
他重获了自由,却失去了整个世界。
他能触碰万物,能言语,能行走,能离开这片禁锢他百年的土地,可他的灵魂,早已随阿晚一同消散了。
他没有离开。
他守在这片空地上,日复一日,年复一年。
他亲手拔除荒草,种下海棠,用灵力重塑那方月光石,一遍遍尝试召唤我的残魂,却只换来一次又一次的绝望。
我早已魂飞魄散,连一丝残魂都未曾留下,彻底湮灭在天地间,再也不会归来。
他终于明白,她用自己的彻底消亡,换了他的解脱。
可这份解脱,比永困庭院,更虐千万倍。
江城的人都说,老城区那片空地上,住着一个疯子。
他穿着一身永远洗得发白的月白长衫,守着一片种满海棠的荒地,每日对着空气抚琴,琴音凄婉,日夜不停。他从不与人说话,只是望着天井的方向,眼神空洞,眼底是化不开的死寂。
有人说他在等一个人,等一个永远不会回来的人。
每到月圆之夜,他就会跪在地上,对着虚空一遍遍轻唤:“阿晚,我错了,你回来好不好……”
“我不要自由,不要轮回,我只要你……”
“我们一起困在庭院里,一起受痛,一起相望,好不好……”
“阿晚,别丢下我一个人……”
风声呜咽,琴音凄切,却再也没有那个温柔的身影,笑着对他说:“清辞,我在。”
百年前,他以魂祭庭,等她归来;
百年后,她魂飞魄散,换他自由。
他得到了一切,却失去了唯一的光。
岁月流转,人间更迭。
沈清辞终究没有入轮回,也没有消散。他以自由之身,自愿守在这片废墟之上,成了新的地缚灵。
没有庭院,没有月光,只有一片荒地,一株枯海棠,一架旧古琴。
他守着她消散的地方,守着那段刻骨铭心的虐恋,守着永恒的悔恨与思念,直到天地崩塌,直到岁月尽头。
月光烬,庭院灭,魂魄散,琴音绝。
这段始于相思,终于永诀的爱恋,从相遇便是错,从相爱便是劫。
没有相守,没有重逢,没有轮回。
只剩人间一纸荒凉,一段残响,一个永远在等待的琴师,和一个永远不会归来的魂。
永寂,方是最终结局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