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308章 白敛的镜子 (第2/2页)
她打开文件夹,里面是一份事故报告。
“这个人的死亡预测是车祸。我阻止了——我把他的车钥匙藏起来,让他错过那趟车。结果他第二天坐地铁,地铁出了故障,他被困在里面六个小时。虽然没有死,但精神出了问题。”
谢铭看着那份报告,照片上是一个中年男人,眼神空洞,像被抽走了灵魂。
“干预有代价。”白敛说,“每一次干预,都会产生新的裂缝。我阻止了一个死亡,可能会有两个人死。”
她合上文件夹,放回抽屉。
“所以我学会了不干预。”
“那为什么还要预测?”
“因为我想知道。”白敛转过身,看着谢铭,“我想知道明天会发生什么,后天会发生什么,十年后会发生什么。我想知道一切。”
她走到档案室的最深处,那里有一个单独的柜子,比其他柜子小,表面用黑漆涂过。
“这个柜子里的记录,我只给一个人看过。”
白敛打开柜子,里面只有一份文件夹。
封面上写着谢铭的名字。
谢铭盯着那个名字,心脏猛地收紧。
“这是什么?”
“你的死亡预测。”白敛把文件夹递给他,“你自己看。”
谢铭接过文件夹,手指在颤抖。他打开封面,里面只有一张纸,纸上只有一行字。
“谢铭,L3能力者,死于——”
后面的字被涂黑了。
“这是什么意思?”
“意思是我预测了你的死亡,但结果被修改了。”白敛说,“有人改变了你的死亡时间。”
“谁?”
白敛没有回答。她指着那张纸的右下角,那里有一个模糊的指纹。
谢铭凑近看,指纹很浅,但能看出轮廓——纤细,小巧,像女人的手指。
“这是林霜的指纹。”白敛说。
谢铭的脑子一片空白。
“林霜修改了你的死亡预测?”
“或者——”白敛停顿了一下,“——她创造了你的死亡预测。”
***
天台上风很大,吹得谢铭的衣角猎猎作响。
他站在栏杆边,看着求真塔下面的城市。灯光像碎金一样铺在夜色里,密密麻麻,像一张巨大的网。
白敛站在他旁边,手里拿着那面镜子。
“你现在知道了。”她说,“我女儿的死,是我的选择。”
“不是。”
“什么?”
“你女儿的死,是你预测的结果。”谢铭说,“你看到她会死,然后你做出了选择。这不是谋杀,这是——你女儿想要的。”
白敛看着他,眼神复杂。
“你怎么知道她想要?”
“因为她十二岁。”谢铭说,“她经历了三次化疗,两次骨髓移植,三次复发。她知道自己在经历什么,她知道结局是什么。她不想再痛苦了。”
白敛低下头,手指在镜面上轻轻摩挲。
“你是在安慰我吗?”
“不是。”谢铭说,“我只是在陈述事实。”
白敛沉默了很久。
风从远处吹来,带着城市的气息——汽油、灰尘、烧烤摊的烟火味。
“如果你能预测林霜的消失,”白敛突然问,“你会阻止吗?”
谢铭愣住了。
他张了张嘴,想说“会”,但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。
因为他想到了白敛的话——干预有代价。每一次干预,都会产生新的裂缝。他阻止了一个消失,可能会有两个人消失。
“我不知道。”他说。
“不知道?”
“因为我不知道阻止之后会发生什么。”谢铭看着远方,“如果我阻止了林霜的消失,她可能会恨我。如果我让她消失,我可能会后悔。”
白敛笑了,笑容很淡,像水面上的涟漪。
“你看,你现在明白了。”她说,“预测不是能力,是诅咒。你看到了未来,但你无法改变。你只能看着它发生,看着它变成现实。”
她举起镜子,镜面反射着城市的灯光。
“这是我最害怕的东西。”她说,“不是镜子本身,而是它让我看到的东西。”
“那你为什么还要用它?”
“因为我需要确认。”白敛说,“我需要确认我的选择是对的。”
她放下镜子,看着谢铭。
“你知道吗?我女儿临死前说的最后一句话,不是‘妈妈救我’,不是‘我不想死’。她说的是——”
白敛的声音哽住了。
“‘妈妈,谢谢你让我走。’”
谢铭没有说话。
风从他们中间穿过,带着天台上独有的空旷和寂静。
“你知道吗?”白敛说,“有时候我觉得,我女儿比我勇敢。她知道什么时候该放手,而我——我还在抓着不放。”
她把手里的镜子递给谢铭。
“这个给你。”
“为什么?”
“因为你比我更需要它。”白敛说,“你需要看到真相,看到林霜消失的真相。”
谢铭接过镜子,镜面冰凉,边缘的锈迹硌着掌心。
“记住,”白敛说,“镜子不是用来照的,是用来看的。看过去,看未来,看那些你已经知道但不敢面对的东西。”
她转身走向天台的门,脚步声在空旷的天台上回荡。
“还有一件事。”她在门口停下,没有回头,“那个被涂黑的死亡预测——我建议你找到林霜,问问她为什么修改你的死亡时间。”
“为什么?”
“因为那个预测,是在林霜消失之前写的。”
白敛推开门,走了出去。
天台只剩下谢铭一个人。
他站在栏杆边,手里拿着镜子,看着远方的城市。灯光在夜色中闪烁,像无数只眼睛在注视着他。
他举起镜子,镜面反射着他的脸。
那张脸看起来很疲惫,眼窝深陷,颧骨突出,像一张被揉皱又展平的纸。
但他看到的不只是自己的脸。
在镜子的深处,有另一个影子——模糊,飘忽,像一团雾气。
那个影子在笑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