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299章 最优解 (第1/2页)
白敛张开手掌。
那个莫比乌斯环从她掌心升起,没有光源却自己发着光。它旋转,分裂,自我嵌套,像一条咬住自己尾巴的蛇,又像无数条蛇同时咬住彼此的尾巴。谢铭盯着它,眼球开始发酸——他的视觉系统拒绝处理这种无限递归的物体。
“这就是‘真实’。”白敛说。
谢铭想反驳,但喉咙发紧。那东西不是全息投影,不是能量场,不是任何他能归类的东西。它更像一个被压缩到肉眼可见的悖论,一个三维空间里不该存在的拓扑结构。
“绝对推演。”白敛的手指在莫比乌斯环的表面划过,环面上立刻浮现出无数细小的分支,像树枝分叉,像河流分岔,像——谢铭脑中闪过一个画面——像他小时候在纸上画过的概率树。每一层分叉代表一个可能性,一个变量,一个选择。
“不是预知未来。”白敛的声音很平静,像在念一份实验报告,“是把目标的所有信息——基因序列、记忆痕迹、潜意识模式、神经突触的连接权重——全部输入一个不完备建构模型。然后让模型自己跑。”
莫比乌斯环开始加速。分支越来越多,越来越密,从几十条变成几百条,几千条,几万条。谢铭看到那些分支里有人在行走,在说话,在哭泣,在死去。每一条都是真的,每一条都是假的,每一条都存在,每一条都不存在。
“我女儿。”白敛的手停在环的某一处,那个分支里,一个小女孩正在草地上奔跑,“我把她输入模型。138,472条分支。”
她的手指沿着其中一条分支滑动。那条分支里,小女孩没有跑向草地,而是跑向一条马路。一辆车。刹车声。鲜血。
“这条,她活到七岁。”
手指移到另一条分支。小女孩坐在轮椅上,眼神空洞。
“这条,她活到十二岁,但认知功能永久损伤。”
再移。小女孩站在废墟前,身后是燃烧的城市。
“这条,她活到三十岁,但人类文明倒退两百年。”
白敛收回手,莫比乌斯环悬在半空中,像一颗跳动的心脏。她的眼睛没有离开那些分支。
“138,472条分支,只有一条,她活下来,人类文明也没有崩溃。”
谢铭看到那条分支了。在那条分支里,小女孩长大了,结婚了,生了孩子。但她每天夜里都会做噩梦,梦见一个声音告诉她:你本不该存在。
“那条分支里,她诅咒我。”白敛的声音依然平静,“她知道是我选的。她知道她活着,是因为我让另一些人死了。”
谢铭的胃在翻搅。他想说点什么,但所有的话都卡在喉咙里。他想起林霜,想起她消失前看他的最后一眼。那个眼神里有没有怨恨?他不知道。他从来不知道。
“你选了哪条?”他问,声音沙哑。
白敛看着他,眼睛里的光熄灭了。
“我选了最优解。”
她指向莫比乌斯环的另一条分支。那条分支里,小女孩在草地上奔跑,然后突然停下。她抬头看天,脸上露出困惑的表情。然后她倒下了,像一株被连根拔起的草。
“七岁。”白敛说,“没有痛苦。没有诅咒。没有百年黑暗。她只是...不在了。”
谢铭的拳头握紧了。
“你杀了她。”
“我选择了她。”白敛纠正他,“从138,472条分支里,选了一条代价最小的。”
“代价最小?”谢铭的声音突然拔高,“那是你女儿!”
白敛没有回答。她只是看着那条分支,看着那个小女孩倒下,看着草地上的血迹慢慢洇开。她的表情没有任何变化,但谢铭注意到她的手在微微发抖。
“你以为我没试过别的路?”白敛的声音终于有了一丝裂缝,像瓷器上的细纹,“我试了138,471次。每一次,我都会看到她的脸。每一次,我都会听到她喊我妈妈。每一次...”
她闭上眼。
“每一次,我都得重新杀死她一次。”
***
沉默像一堵墙,横亘在两人之间。
谢铭看着白敛,看着她眼角细密的皱纹,看着她鬓角的白发。他突然意识到,这个女人不是怪物。怪物不会痛苦。怪物不会每天重复杀死自己女儿的场景,只为确认自己选的是“最优解”。
“你每天...”谢铭的声音很轻,“每天都要看一遍?”
白敛没有回答。她走向研究室角落的一张桌子,那里放着一个全息相框。画面里,一个小女孩在草地上奔跑,笑容灿烂,像阳光本身。
“这是她活下来的那条分支。”白敛的手指拂过小女孩的脸,“我每天都会看一遍。看她长大,看她结婚,看她生孩子,看她诅咒我。然后...”
她关掉相框。
“然后回到这条分支里。回到她已经死了的分支里。”
谢铭觉得自己的心脏被人攥住了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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