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199章 废窑重燃三日火,一捧琉璃惊世人 (第1/2页)
第199章废窑重燃三日火,一捧琉璃惊世人
接下来的三天,破窑村像是被一道无形的墙隔开了。
墙内是窑火,墙外是唾沫。
陆怀瑾真的住下了。
他把那件半旧的青布直裰的袖子扎得更紧,头发用根木簪随意绾着,除了那双眼睛亮得有些渗人,活脱脱就是个落魄窑工。
鬼手张成了他的副手。
老头一开始还憋着股劲,想看看这状元公到底有几分真章。
第一天,陆怀瑾让人运来了第一批“料”。
不是瓷土,是几大袋白花花、亮晶晶的“沙子”,还有几袋灰白色的粉末,以及一些灰扑扑的石头块。
“这是石英砂。”陆怀瑾指着白晶沙子,“主要料。”
又指着灰白粉末:“纯碱。”
最后是石头块:“石灰石。碾碎了用。”
他蹲在地上,用一根细树枝在平整的泥地上划拉。
比例。
1:0.3:0.2。
不是重量,是体积。
鬼手张皱着眉看。
这配方他闻所未闻。
纯碱他知道,有时用在釉料里,但这么大的量?
石灰石也常见,可掺进主料?
“这……能成?”旁边一个年轻窑工小声嘀咕。
“不知道。”陆怀瑾头也不抬,“所以要试。”
他抬起头,看向鬼手张:“张师傅,坩埚砌好了吗?”
“砌好了。”鬼手张指了指旁边空地上三个刚垒起来的、肚子大口小的黏土容器,“按你说的,内壁抹了层更细的耐火泥,多烧了两遍定型。”
“料配好,装坩埚,七分满。”陆怀瑾指挥着工匠,“混合均匀,一点结块都不能有。”
工匠们动手。
他们干惯了粗活,这活儿不难,但心里都犯嘀咕。
烧了一辈子泥巴,头回见把“泥”换成沙子和粉末的。
料配好,装进黑黢黢的坩埚。
窑膛已经重新砌过,烟道拐了两个奇怪的弯,火膛挖得更深。
陆怀瑾亲自检查了每一块耐火砖的接缝,手指抹过去,一丝缝隙都不放过。
“点火。”他说。
鬼手张深吸一口气,亲手把第一捆干柴塞进火膛。
火苗舔舐着柴薪,很快腾起。
最初的几个时辰,和往常烧窑区别不大。
窑工们轮流添柴,控制火势。
但从第二个时辰开始,陆怀瑾就让把柴火换成更耐烧的硬木,并且要求不间断地添。
“火不能断,不能小。”他站在窑口,感受着扑面出来的热浪,“温度要往上走。”
鬼手张蹲在另一侧的观火孔前,眯着一只眼,死死盯着里面跳跃的火焰颜色。
暗红,橘红,然后是刺眼的黄白色。
“老爷,”鬼手张的声音被热浪烘得发干,“这火色,已经比烧顶好的青瓷还要猛了。再烧,匣钵怕是要软。”
“不是烧瓷。”陆怀瑾抹了把脸上的汗,“继续。我要看到火焰发白,亮得刺眼,带着透明感。”
鬼手张心头一震。
发白,透明?
那得是多高的温度?
他以前只在老师傅的传说里听过,说神仙炉火能烧化金石,火焰便是纯白。
“听老爷的!”他咬牙,扭头吼道,“加柴!硬木,全给我填进去!”
火膛里的呼啸声变了,不再是柴火的噼啪,而是一种沉闷的、持续不断的轰鸣。
热浪隔得老远都能灼伤皮肤。
工匠们轮换的间隔越来越短,个个汗流浃背,眼睛被烤得通红。
第一个夜晚过去。
没人睡觉。
陆怀瑾的眼睛熬出了血丝,但精神反而更亢奋。
他几乎寸步不离窑口,时而看看火焰,时而摸摸窑壁外侧的温度,时而低声和鬼手张交换几句。
鬼手张完全忘了怀疑。
他的全部心神都被那火焰勾住了。
几十年的经验在这一刻疯狂运转,他能从火焰的轻微摇曳、从窑壁传来的细微震动、从空气里焦灼的味道,判断出内部温度的走向。
陆怀瑾说“再添半捆”。
鬼手张添了,然后眯眼看火色,说:“火头往左偏了半分,左边烟道抽力是不是该调一下?”
陆怀瑾立刻去调整预留的进气孔。
两人没有多余的话,一个指方向,一个控细节,像配合了多年的老搭档。
云浅浅来过两次。
第一次是送饭和替换的衣物。
她看着自家夫君脸上糊着灰、嘴唇干裂起皮的样子,眼圈一下就红了,硬是把泪憋回去,只说了句“账上的银子还能撑五天”。
第二次是深夜。她带来了几个消息。
“收购原料的银子,又付出去一大笔。”云浅浅的声音压得很低,“库里的存银,不到一千两了。”
陆怀瑾正盯着火,没回头:“嗯。”
“外面传得更难听了。”云浅浅指甲掐进掌心,“周通天天在酒楼请客,逢人就说,云家的银子全打了水漂,陆状元在破窑村烧沙子玩,马上就要卷铺盖滚出京城。”
陆怀瑾这才回头,看了她一眼。
火光映在他汗湿的侧脸上,明暗不定。
“料还够吗?”他问。
“……够。按你的量,还能烧两窑。”
“那就够了。”陆怀瑾转回去,继续看火,“娘子,回去歇着。这里不用你盯。”
云浅浅看着他宽厚的、被汗水浸透的后背,想说什么,最后只化为一声极轻的叹息。
她转身离开时,脚步有些踉跄。
外围的压力,比窑内的高温更磨人。
周通确实得意。
他派了两个机灵的家丁,就守在破窑村外的大树底下,每天汇报。
“陆状元还在烧火。”
“云家又买了一车沙子运进去。”
“窑工们轮班倒,看着挺忙。”
这些消息,在周通听来,就是垂死挣扎。
他特意挑了个云家商号对面的酒楼,包下临窗的雅座,呼朋引伴。
“诸位,你们看对面。”周通用折扇指着云家那冷清的门面,“那地方,还有几天的气数?”
一个纨绔凑趣:“周少,我看那陆怀瑾是疯魔了。放着好好的状元不当,跑去烧沙子,这脑子是不是殿试时被门夹过?”
“何止是疯。”周通呷了口酒,满脸红光,“他是蠢!以为当了状元就能为所欲为?这京城的生意盘根错节,是他一个外来的赘婿能撬动的?还‘沙子变银子’,我呸!我看他是银子变沙子,全糟践了!”
“那他要是……万一……”有人迟疑。
“万一?”周通嗤笑,“没有万一!我叔叔打听过了,工部那边压根没收到任何新窑法的报备,钦天监也没观测到异象。他就是关起门来瞎胡闹!我告诉你,等他那破窑一开,出一窑废渣,云家立马就得完蛋!到时候,别说京城,他临安老家那点生意,都得被人吞得骨头都不剩!”
他越说越兴奋,仿佛已经看到陆怀瑾灰头土脸、云浅浅跪地求饶的场景。
酒楼里一片附和的哄笑。
这些话,自然也断断续续传到了破窑村。
窑工们的心,跟着那笑声一沉一沉的。
只有鬼手张,仿佛聋了。
他眼里只有火,只有陆怀瑾画的那些图纸,只有越来越逼近的、传说中的“一千二百度”。
第三天,黎明。
窑内的火焰已经达到了一种恐怖的状态。
观火孔里透出的光,不再是跳动的火焰,而是一片稳定、刺眼、近乎纯白的光晕。
热量即使隔着厚厚的窑壁,也逼得人无法靠近。
陆怀瑾的脸被那白光映得一片冷峻。
(本章未完,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)