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一卷 第28章 谁用得好归谁 (第1/2页)
“五味子。”哑婆婆把藤蔓上的红果子摘下来搁进麦穗手里:“这地方冬天不冻死,地底下有暖水,树桩子冬天都发绿,山里能过冬的活物都知道这儿,野猪冬天找吃的,也爱往这儿拱。”
麦穗抬眼扫了一圈。
洼地四周的雪地上果然有脚印,野猪的蹄印,兔子的爪印,还有一行细细碎碎的小脚印,像是松鼠的。
哑婆婆又指了指树桩底下:“好东西在下头。”
麦穗顺着她指的方向,扒开树桩旁的松针和雪,露出一截枯朽的树干,树干侧面长着一层厚实的棕褐色菌菇,伞盖肥厚,纹路清晰,一丛一丛挤在一起,散发着一股浓郁的菌香。
“这是元蘑。”哑婆婆的声音还是那么沙哑,但说得很慢,像是怕麦穗听不清:“冬天山上能长的菌子就这一种,跟你之前采的冬蘑一样,但那些个头小,没这片肥。”
麦穗伸手掰了一朵仔细看了眼,确实比倒木上采的任何一朵都大,树桩周围密密麻麻长满了,雪一扒开,底下全是。
“我在这片山上住了十来年,发现的秘密就这一个,现在归你了。”
麦穗手一顿,她低头看着那片元蘑,又抬头看了看哑婆婆,老太太已经蹲下来继续摘了。
“这么重要的地方就这样告诉我了?”
“你送了酱,还了礼,山里规矩,人情不能欠。”哑婆婆嘴角动了一下,“这地儿以前我年年冬天来。”
哑婆婆起来坐在树桩上,手指摩挲着老藤上新抽的嫩芽,“岁数大了,走走就累了,这五味子,没人摘,白瞎了一茬又一茬。”
她抬起眼看着麦穗,那双浑浊的眼睛里有一闪而过的光亮,很快,但麦穗看见了。
“给你了。”
麦穗愣了一下:“婆婆……”
“我不下山了,你下。”哑婆婆打断她,语气还是那么平淡,“这东西搁我手里没用,搁你手里,能做酱,能泡水,能卖钱了山里的东西,谁用得好归谁。”
“摘吧,挑大的留小的。”哑婆婆又蹲下来,伸手掰了几朵元蘑搁进麦穗筐里,动作利索,一看就是摘了几十年的老手。
她边摘边念叨:“菌褶发黑的别摘,老了,回去熬酱发苦,菌盖卷边的也别碰,那是被冻过的,水分跑了,嚼起来跟木头渣子一样。”
麦穗跟着她摘,一老一少蹲在树桩旁,小丫蹲在旁边帮着往筐里放,摘了小半个时辰,树桩上的元蘑被采了大半,麦穗的筐里原本就有很多山货,现在装了不少蘑菇,已经装不下了。
“够了。”哑婆婆站起来,拍了拍手上的松针:“留一半,开春还能再长。”
麦穗把筐掂了掂,这分量够熬好几罐酱了,不光是量的问题,这片洼地的元蘑品质比山上任何一处都好,熬出来的酱香味更浓,可以单独做一批精品酱,定价比普通木耳酱高。
风吹过松林,头顶的树冠沙沙响,远处忽然有鸟在叫,不是麻雀。
哑婆婆忽然停了手,偏头听了一会儿,然后站起来拍了拍膝盖上的雪。
“要变天了。”她说。
麦穗抬头看了看天,日头还挂着,但天儿的一角已经开始堆起了灰蒙蒙的云。
“摘的也差不多了。”哑婆婆挎起她的编织筐,没再多话,只撂下一句:“大后天来早点。”
麦穗站起来,看着她的背影,忽然问了一句:“婆婆,您为啥帮我?”
哑婆婆已经挎着筐走出几步了,听见这话停下了脚步。
“这山里能听懂鸟说话的人,几十年没碰到过了。”
说完她转身往松林外走。
小丫在她身后脆生生地喊:“婆婆再见!”
哑婆婆没回头,但脚步顿了一下,然后继续走了。
麦穗站在原地,把这句话翻来覆去嚼了好几遍。
几十年没碰到过了,也就是说,哑婆婆以前碰到过,这座山里,在她之前,还有别人能听懂动物说话。
麦穗没再多想,她在心里默默估了个数,这批元蘑够做五六罐精品酱,年前集正好够卖,普通木耳酱走量,精品酱走价,她的产品线比以前更清楚了。
下山的时候日头已经偏西,小丫走在前头,背筐里装着五味子和元蘑,走几步就回头催她快点。
小丫在路边等她,远远喊了一声:“嫂子快走,天快要黑了!”
“来了!”
走到村口的时候,远远看见一个穿灰布棉袄的身影正往这边走,是住在村头的何婶子,手上挎着个篮子,看见麦穗就停了下来。
“哎哟,这不是青野媳妇吗?又上山了?”何婶子停下来,伸着脖子往她筐里瞅:“你这成天上山,都弄些啥回来?”
麦穗把笼布掀开一角让她看。
何婶子瞬间睁大了眼睛:“啧啧,你这新媳妇儿可真能耐,嫁过来没几天就把这山跑得比自己家炕头还熟。”她夸完干货,又扯了几句家常,抱怨自家儿媳妇懒,能吃能睡就不爱干活,说着说着,眼神往麦穗筐里瞟了好几次。
麦穗心领神会,从筐里抓了一把五味子塞进何婶子篮子里:“婶子拿回去泡水喝。”
婶子推了两下就收下了,然后凑近一步,压低声音:“哎,你家那两个妯娌,老实没?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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