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第48章 广纳百匠兴乡土

第48章 广纳百匠兴乡土 (第1/2页)

暮色沉沉,残阳彻底隐入西山。
  
  山林隘口的杀机依旧沉寂,蛰伏的巡兵敛尽甲刃锋芒,静待破晓之时雷霆出击。崖顶青衣人影漠然俯瞰,将山下村落的一切动静尽收眼底,棋局落子,步步藏秘,无人可窥全貌。
  
  山下的林家村,褪去白日劳作的喧嚣,却无半分沉寂冷清。
  
  村落中心的宅院登记处,灯火高悬、亮如白昼,彻夜不曾熄灭。
  
  自开放落户新政以来,四方流民昼夜不绝、奔赴归附。白日人流涌动、络绎不绝,入夜之后,依旧有拖家带口的逃难百姓辗转而来,静静排队等候登记落户,只求一方安稳容身之地。
  
  白日里,村落人手尽数奔赴各岗劳作,深耕农田、修缮基建、规整村落,维持全域有序运转。入夜之后,劳作停歇、万物归静,便成了户籍摸排、底细登记、人口归档的最佳时机。
  
  经历人口骤增的暴涨期,村落新旧人口突破八百大关,近乎翻倍的人口体量,看似为乡土发育注入无尽活力,实则暗藏无数未知隐患。
  
  乱世流民,鱼龙混杂、来路难测、心性难辨。
  
  有勤恳本分、只求安居的寻常农户,有颠沛流离、身无长物的老弱妇孺,自然也不乏藏奸躲祸、身负秘辛、刻意混迹流民之中的可疑之人。
  
  若是只纳人口、不摸底细、只重发育、不查根源,任由来路不明之人潜藏村内,看似村落壮大、人口繁盛,实则如同卧榻藏虎、腹内藏疾,只需一点星火,便会引燃滔天祸乱,此前所有的秩序搭建、分工体系、根基夯实,都会一朝崩塌。
  
  白日忙于落地劳作新规、调度全域建设的林怀远,入夜之后未曾歇息,独自坐镇户籍登记宅院,亲自牵头摸排所有流民底细,逐一归档、逐一核查、逐一甄别。
  
  夜色微凉,晚风穿堂,吹动檐下灯火轻轻摇曳。
  
  林怀远端坐案前,神色沉静、目光锐利,案上铺开厚厚的户籍名册、空白归档纸张、笔墨砚台,身旁值守的族人手持登记台账,有条不紊地记录每一户流民的籍贯、人数、年岁、过往生计、逃难缘由。
  
  “姓名?籍贯?旧日营生?”
  
  平淡沉稳的问话,一遍遍在灯火院落中响起。
  
  一众新到流民依次上前应答,大多人的回答大同小异:世代务农、乡野耕户、灾年破产、无奈逃难。寻常质朴的回答,贴合乱世百姓的常态,无半分异常,尽数依规登记、安稳落户。
  
  今夜摸排,林怀远初衷极为纯粹。
  
  无他,只为筛除奸细、排查隐患、肃清不稳定因素,守住村落安稳根基,避免有人趁人口混杂之际,混入村内滋生事端、里应外合,给暗处的杀机可乘之机。
  
  他深知明日破晓便有巡兵围剿,村内人口繁杂、人心初定,最忌内部生乱、内外勾结,唯有彻底摸清每一户新来流民的底细,才能筑牢内防、安稳大局,从容应对即将到来的外患风波。
  
  可随着一户户流民登记归档,一条条信息细细摸排,林怀远渐渐发现了不对劲。
  
  这批近日大批量涌入的流民,看似和寻常逃难百姓别无二致,衣衫褴褛、面黄肌瘦、风尘仆仆,皆是一副颠沛流离、穷困潦倒的模样,可细细盘问过往生计、手上老茧、身形习性,便会发现藏于底层的巨大玄机。
  
  寻常耕户,手掌老茧均匀布满掌心、指尖粗糙,常年握锄扶犁、深耕土地,体态习惯、言行举止皆有定式。
  
  可今夜接连登记的数十人,手上老茧位置怪异、厚薄不均,有人掌心硬茧厚重坚硬、指腹平整,绝非耕作所能磨出;有人指尖细密茧层遍布、手法灵巧,暗含常年精工细作的痕迹。
  
  初时林怀远只当是个别特例,未曾深究,可随着怪异之人越来越多,他瞬间敏锐察觉,这批流民之中,藏龙卧虎,绝非表面看上去那般简单。
  
  乱世浮沉,最惜庸人,最毁能人。
  
  士族门阀垄断朝堂、把持资源,寒门学子无晋升之路,市井匠人无容身之地。但凡身怀技艺、身怀所长之人,无门第庇护、无士族依托,在乱世之中非但无法凭本事立足,反而极易被豪强压榨、被势力裹挟、被时局碾碎,最终只能隐姓埋名、混迹流民、颠沛求生,藏巧于拙、敛尽锋芒,只求苟活一世。
  
  而这批扎堆涌入林家村的流民底层,恰恰藏着一大批被乱世埋没、被门第桎梏、被时局辜负的顶尖能人。
  
  最先浮出水面的,是两名沉默寡言、身形结实的中年汉子。
  
  二人登记之时,皆自称乡间耕农,逃难求生,言行低调、神色恭谨,丝毫不敢张扬。可林怀远细看二人手掌,掌心布满厚重铁茧、虎口硬实、指节粗壮,常年握持重器、锤炼硬物的痕迹一目了然。
  
  寻常农耕劳作,绝无这般体态痕迹。
  
  林怀远抬眸,直视二人,沉声追问:“不必隐瞒,如实道来,旧日究竟是何营生?”
  
  二人身躯微僵,对视一眼,眼底闪过惶恐与无奈,沉默良久,终于卸下伪装,低声如实应答。
  
  他们乃是邻乡老牌铁匠世家,世代打铁铸器,手艺精湛,擅长锻造农耕铁具、家用铁器,甚至可打造简易军械、防身铁器。往年靠着一手打铁绝技,安稳度日、养家糊口,可去年乡中豪强吞并乡里,觊觎他们的打铁手艺,强行逼迫二人归顺为私匠,日夜无偿劳作、为豪强锻造器具。
  
  二人不愿沦为私奴、受制于人、耗尽手艺为人作嫁,连夜砸毁铁炉、舍弃祖宅,带着家小隐姓埋名、四处逃难,混迹流民之中,不敢暴露手艺,生怕再度被势力裹挟、永无宁日。
  
  乱世之中,身怀绝技,反倒成了祸患根源。
  
  听闻林家村不欺流民、善待百姓、公允处世,这才一路辗转、悄然归附,只求隐于乡野、踏实务农,换一家老小安稳存活。
  
  得知二人真实手艺,林怀远眼底瞬间掠过一抹亮色。
  
  当下村落极速扩张、良田万顷、基建大兴,看似蒸蒸日上,实则一直存在致命短板——铁器匮乏。
  
  农耕所需的铁犁、铁锄、铁镰、铁铲,大多老旧破损、残缺不全,修缮替换极为困难;基建所需的铁凿、铁锤、铁具稀缺,施工效率大打折扣;更不必说村落安防、自保御敌所需的简易军械、防护铁器,尽数无从置办。
  
  乱世铁器管控极严,官府垄断锻造、士族把持铁坊,寻常乡野村落根本无权私自打铁铸器,只能高价外购、受制于人,一旦外界断供,全域劳作、安防都会陷入停滞。
  
  如今两名正统铁匠匠人主动归附,恰好补齐村落最核心的工业短板!
  
  林怀远当即开口,打破所有顾虑、摒弃所有偏见:“既身怀打铁绝技,便无需隐匿。我林家村不问出身、不看出门第、不计过往恩怨,但凡身怀所长、愿意踏实做事、效忠乡土者,尽数破格收留、专岗任用。”
  
  “明日我便划拨空地、搭建铁炉、置办炭火原料,开设村落铁坊,由你二人专职锻造铁器、修缮农具、打造器具,按劳定酬、专项优渥,无人欺压、无人剥削,安心施展手艺即可。”
  
  二人闻言,身躯巨震,满眼难以置信,瞬间红了眼眶。
  
  逃难数月,他们一路隐忍伪装、藏起毕生手艺,受尽冷眼、受尽欺凌,只盼苟活,从未想过有朝一日,能不必隐匿、不必受制、不必为奴,能堂堂正正施展手艺、凭本事立足、护全家安稳。
  
  二人俯身重重叩首,声音哽咽、满心赤诚:“我等愿倾尽毕生手艺,效忠村落、誓死效力!”
  
  铁匠人才的发掘,只是开端。
  
  紧接着,一户四口之家的流民上前登记,彻底让林怀远确定,这批流民之中,藏着一支完整的民间匠人队伍。
  
  户主夫妇带着两名壮年子嗣,身形干练、手脚利落,自称逃难农户,可双手布满细密石灰老茧、肌肤常年沾染泥灰的痕迹,根本无法遮掩。
  
  细细盘问之下,方才知晓,这一家人乃是世代相传的泥瓦匠人,精通烧瓦、砌墙筑屋、修渠固堤、修缮楼台,无论是民居宅院搭建、城墙堤坝加固,还是砖瓦烧制、石材修葺,样样精通、手艺纯熟。
  
  此前周边乡里大半富庶宅院、堤坝水渠、乡社楼台,皆是出自这一家人之手。只因近年豪强割据、战乱频发,匠人被肆意征召、无偿役使,稍有懈怠便打骂责罚、祸及家人,万般无奈之下,只能舍弃手艺、隐姓埋名、混入流民逃难。
  
  恰好契合村落当下极速扩建的刚需。
  
  如今村落人口涨,民居宅院缺口极大,道路、堤坝、粮仓、公共建筑持续扩建修缮,此前仅凭普通劳力粗糙施工,效率低下、做工简陋、根基不牢。有专业泥瓦匠人坐镇,村落基建品质、建设速度,瞬间能够提升数倍,砖瓦自给、自建自修的体系也能彻底搭建成型。
  
  林怀远依旧破格收纳,专项定岗,许诺划拨场地搭建砖瓦窑坊,让其带队专职基建修缮、烧制砖瓦、搭建屋舍,给予最优待遇、最大信任。
  
  一户户摸排下去,更多埋没于乱世的能人,接连浮出水面。
  
  有三名中年妇人,自幼习得织布纺线、染色裁衣手艺,精通桑麻纺织、粗布精纺、衣物缝制,是十里八乡难得的专职织工。乱世之中,桑田荒废、织坊倒闭,士族垄断布匹、哄抬物价,寻常匠人无以为业,只能舍弃手艺、随众逃难。
  
  当下村落数百人口,衣物被褥、布料物资极度紧缺,百姓大多衣衫破旧、缝补再三,无新衣可换、无被褥可添。织工能人归附,恰好能搭建村落纺织工坊,实现布匹自给、衣物自足,彻底摆脱对外界布料的依赖,完善民生配套。
  
  有一名须发半白的老者,看似体弱苍老、平平无奇,却是游走四方、行医多年的赤脚医者。精通草药辨识、外伤诊治、风寒调理、疮毒医治,熟知各类土方草药、民间偏方。乱世无医无药,疫病横行、伤病遍野,无数百姓小病拖大、大病拖死,老者妻儿皆因乱世疫病离世,他孤身一人游走逃难,隐匿医术、不敢行医,生怕治好了无人感恩,治坏了引祸上身。
  
  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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