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286章 出狱,官复原职 (第2/2页)
林墨心知肚明,但不在意。他要的是将事情做好,做出无可指摘的成果。他几乎住在衙署,夜以继日,查阅典籍,核对数据,反复推演。郑氏心疼他,每日送饭,见他眼中布满血丝,劝他休息,他只说“事关重大,不能有失”。他知道,这不仅关乎他个人前途,更关乎他在钦天监乃至在上官眼中的价值。他必须交出完美的答卷。
七日之后,一份条理清晰、数据详实、推论严谨的《天象异常与农时应对疏略》初稿完成。其中不仅系统梳理了近年的异常天象及其可能对应的人间事象(如水旱、地震等),还根据星象运行规律,对未来一两年可能的气候趋势做了谨慎预测,并提出了相应的农事建议(如调整部分地区作物种植时间、兴修水利、备荒等)。虽然其中不乏“天人感应”的套话,但核心的数据分析和应对建议,颇见功力。
初稿呈给李灵台郎,他本想挑刺,但看了半天,竟找不出明显错漏,反而被其中几个精妙的推算和关联所吸引,心中既嫉且恨。无奈之下,他只得稍作修改(主要是加入一些陈词滥调和自己的“见解”),署上自己的名字,准备呈给张监正。
然而,就在他将要呈交的前一日,右监副突然召见参与此次事务的主要人员,询问进展。李灵台郎带着修改后的稿子前去,在回答右监副具体推算过程时,再次卡壳。右监副不悦,直接点名林墨:“林墨,听闻主要推算由你执笔,你来说说,此番推论的依据何在?尤其是对今夏江淮可能多雨的判断,从何得出?”
林墨从容出列,不疾不徐,从近期太白星行度、云气形状、往年相似天象记录、乃至《淮南子》、《梦溪笔谈》中的相关记载,条分缕析,娓娓道来。不仅数据确凿,逻辑清晰,还能指出关键星象变化的观测日期和具体方位,甚至能背出相关典籍的原文段落。其专业、扎实、清晰的陈述,与李灵台郎之前的含糊其辞形成鲜明对比。
右监副边听边点头,眼中露出赞许之色。张监正脸色变幻不定。李灵台郎则面红耳赤,冷汗涔涔。
陈述完毕,右监副抚须道:“嗯,言之有物,推演有据。虽是天人之学,未必尽准,然能如此详实条陈,已属难得。林墨,你于此道,确有所长。”
“大人过奖,此乃卑职分内之事,李大人指点、同僚协力之功。”林墨躬身道,将功劳归于集体,给足了李灵台郎面子,但明眼人都知道怎么回事。
右监副对张监正道:“张监正,有此人才,当善用之。前番之事,既已惩处,观其近日所为,亦知悔改,且才能可用。依本官看,这‘待勘’二字,可以去了。仍复其司历之职,以观后效,如何?”
张监正心中不愿,但右监副是上官,又当众夸赞,他无法反驳,只得拱手道:“右监副明鉴。下官亦觉林墨近日勤勉,推算有功。便依大人之意,即日起,复其司历原职,以观后效。”
“谢右监副大人!谢张监正!”林墨深深一揖,声音平静,但心中一块大石落地。他知道,这“官复原职”,虽然只是回到起点,但意义重大。这意味着他从“待勘”的戴罪之身,重新成为了朝廷命官(虽然只是从八品)。更重要的是,他在右监副乃至更高层面前,展现了不可替代的专业价值。这才是他在这个波谲云诡的官场中,安身立命的根本。
消息传开,钦天监内众人反应各异。孙司历拍了拍林墨肩膀,说了句“好好当差”。王博士远远对他点了点头。李灵台郎则脸色铁青,拂袖而去。其他同僚,有羡慕的,有嫉妒的,也有漠然的。张监正召见林墨,不冷不热地训勉了几句,无非是“戴罪立功,来之不易,当谨言慎行,莫再辜恩”之类。林墨恭敬应下,心中冷笑。
回到家中,郑氏得知林墨官复原职,喜极而泣。林墨将她拥入怀中,低声道:“婉儿,这只是开始。我们回来了,但有些人,不会就此罢休。以后的路,要更小心。”
郑氏重重点头:“我知道。墨哥,无论怎样,我都会陪着你。”
林墨官复原职,并未张扬。他依旧每日按时点卯,认真完成分内的观测、记录、推算工作,对张监正、李灵台郎保持表面上的恭敬,仿佛之前的一切从未发生。但他知道,有些事已经不同了。他不再是那个可以随意拿捏、毫无还手之力的新晋小官。他有了“戴罪立功”后复职的经历,有了右监副的当众肯定,更重要的是,他证明了自己的价值。张监正和李灵台郎再想动他,就需要更充分的理由,承担更大的风险。
而经此一事,林墨也更加清醒。靠山山会倒,靠人人会跑。贵妃的赏识、寿宁侯的声援,或许能救他一时,但不可能永远庇护他。唯有自身有过硬的本事,有不可替代的价值,才能在这虎狼环伺的官场中,寻得一线生机。这次是靠术算之能重新站稳,下次呢?他必须更加谨慎,同时,也要开始悄悄经营自己的人脉,寻找更多的支点。复仇的念头,他深埋心底,眼下最要紧的,是巩固位置,积蓄力量。张监正、李灵台郎、周铣……这些人,他迟早要让他们付出代价。但不是现在。现在,他要像冬眠后苏醒的蛇,收敛毒牙,静静蛰伏,等待最佳时机。
钦天监的天空,似乎恢复了往日的平静。但水面之下,暗流依旧汹涌。林墨知道,他的斗争,才刚刚开始。而这场斗争,将不再仅仅局限于钦天监内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