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第0264章 病历上日期 都是她离开后的日子

第0264章 病历上日期 都是她离开后的日子 (第1/2页)

林微言已经盯着那个牛皮纸袋看了整整七分钟。
  
  纸袋就放在修复台的左上角,压在一本待修复的《永乐大典》影印本上面。从沈砚舟把它放下到现在,她给它挪过两次位置——第一次挪到右边,觉得太近了,又挪回左边。然后她就再也没碰过它。
  
  纸袋里装着什么,沈砚舟在电话里说了。他说得很平静,像是在陈述一份案卷资料:五年前他父亲的全部病历、他与顾氏集团签订的协议原件、以及一份时间线梳理——从分手前三个月到分手后一年,每一件事都标注了日期和可以核实的证明人。
  
  他说:“林微言,你可以不看,也可以不相信。但这五年我没有一天不在想,如果有机会把真相摊在你面前,我一定一个字都不辩解。只给你看事实。”
  
  然后他就挂了。
  
  修复室里很安静,只有加湿器发出轻微的嗡嗡声。窗外书脊巷的灯火零星亮起,陈叔的旧书店已经打烊了,他走之前隔着窗户冲她比了个“早点休息”的手势,她没有回应。
  
  林微言深吸一口气,伸手把牛皮纸袋拿过来。
  
  信封没有封口。沈砚舟在细节上向来滴水不漏——他大概知道,如果他封了口,她可能会花更长的时间去决定要不要拆。
  
  她抽出第一份文件。
  
  沈永昌,入院日期:2019年3月12日。诊断:急性髓系白血病M4型,高危组。
  
  2019年3月12日。
  
  林微言的手指在这个日期上停了很久。
  
  三月份。她还记得那个三月。沈砚舟在图书馆帮她找资料,她把一杯热奶茶碰倒在他袖口上,他没有生气,只是低头看了看,说“没事,反正明天要换”。第二天他穿了一件新的白衬衫来,袖口上的纽扣是银色的星芒形状。她问他为什么喜欢星星,他说因为星星不会跑,你抬头它就在那里。
  
  那颗袖扣,她后来在分手当天扯下来还给他。他居然还留着。
  
  她继续往下翻。
  
  住院记录、化疗方案、骨髓配型报告、病危通知书——一共三份,日期分别在四月、六月和八月。每一份病危通知书的家属签字栏,都是沈砚舟的名字。笔画平稳,看不出任何慌乱。但林微言认识他的字——他只有在极度紧张的时候才会把“沈”字的三点水写得过分工整,像是用尺子量过。这三份通知书上的三点水,全都是工整的。
  
  她的视线模糊了一瞬间。
  
  她闭了一下眼,把病历放下,拿起那份协议。
  
  顾氏集团与沈砚舟先生的合作备忘录。条款密密麻麻,她一条一条看过去。核心内容很简单:顾氏承担沈永昌的全部医疗费用,并提供境外就医渠道;沈砚舟加入顾氏法务部,负责一桩跨境并购案的法律事务,为期三年。违约条款上有一行附加说明:合作期间,沈砚舟需与顾氏指定的商业伙伴之女维持公开社交形象,以便推动双方企业合作。
  
  林微言把这行字读了三遍。
  
  她忽然想起五年前那个雨夜,沈砚舟站在她出租屋的门口,浑身湿透,脸上有一种她从没见过的表情。他说我们分手吧,她说你开玩笑,他说我是认真的。她问他是不是有了别人,他沉默了很久,说了一个字——是。
  
  那个“是”字,大概是她这辈子听过的最钝的刀。
  
  现在回想起来,他当时的声音确实有一个很细微的停顿。在那个“是”字出口之前,他的喉结动了一下。她那时只顾着让自己的眼泪不要掉下来,没有注意到。
  
  协议后面附着一张照片。拍摄日期是2020年8月,沈砚舟和顾晓曼并肩站在某家酒店的宴会厅门口,背景是某场商业晚宴的展板。顾晓曼挽着他的手臂,笑容得体;他的表情淡漠,目光没有看镜头,而是微微偏向右下方——那是他走神时习惯的视线方向。
  
  原来这就是当年她看到的“新欢”的全部真相。
  
  一份商业合同上的附加条款。
  
  林微言把照片翻过来。背面有一行字,字迹不是沈砚舟的——笔画圆润,带着几分干练的棱角。
  
  “林小姐,我是顾晓曼。这张照片是我们唯一一张‘亲密照’,当时是为了应付财经媒体。全程沈砚舟的手臂僵硬到我差点笑场。如果你愿意,我想当面跟你聊聊。不是为了帮他解释,而是有些事应该由我这个‘假女友’亲口跟你说清楚。”
  
  下面是一个手机号。
  
  林微言把照片放了回去。
  
  修复室的加湿器停了,大概水箱里的水用完了。空气开始变干,纸张的边缘在干燥的空气中微微卷曲。她站起来,走到窗边,推开窗户。书脊巷的夜风吹进来,带着隔壁面馆飘过来的葱花味和老槐树的叶子摩擦声。
  
  她靠在窗框上,仰头看天上的星星。
  
  不是很多。城市的灯光太亮了,只能看到最亮的那几颗。
  
  星星不会跑,你抬头它就在那里。
  
  她想起陈叔上个月跟她说过的话。那天沈砚舟刚送完一本修好的《山谷词》来店里,陈叔看着他离开的背影,忽然说了一句:“这小子,走路还是五年前的姿势。肩膀微微往左边斜,像是随时准备替谁挡风似的。”
  
  她当时没接话。现在忽然很想接一句。
  
  陈叔,你说对了。
  
  ---
  
  她用了将近两个小时看完了全部文件。
  
  时间线、手术记录、跨境医疗的行程单、顾氏法务部的在职证明、沈砚舟父亲的感谢信——那些信是她帮忙润色过的,沈砚舟当年说他父亲的朋友生病需要募捐,请她帮忙写几封感谢信。她写了好几版,每一版的开头都是“感谢您在我家最困难的时候伸出援手”。她不知道那些援手背后是沈砚舟的三年自由。
  
  最下面是一个小信封。她打开,里面倒出一枚袖扣。
  
  银色的星芒形状。边缘有点磨损,是被人反复摩挲过的痕迹。她翻过来,袖扣的背面刻着一行小字。
  
  “2019.5.20她送。”
  
  她送他的那件衬衫,袖扣是她自己配的。那天是五月二十号,她说今天日子特殊,送你一颗星星。他说我一个大男人戴星星袖扣是不是有点奇怪。她说你管别人怎么看,我觉得好看就行。他就真的戴了。戴了整个夏天,直到分手那天她把袖扣扯下来砸在他身上。
  
  那是2019年9月。
  
  距离现在,五年零两个月。
  
  他保留了五年。
  
  林微言把袖扣攥在手心里,金属的凉意慢慢被体温捂热。她拿起手机,打开通讯录,翻到沈砚舟的名字,停住。
  
  她忽然不知道该说什么。
  
  说“我看完了”?说“我原谅你了”?说“你为什么不早告诉我”?
  
  最后她只发了一句话。
  
  “你为什么从来不解释?”
  
  消息发出去不到十秒,对方正在输入的提示就亮起来。然后灭了。然后亮了。又灭了。
  
  林微言看着那个反反复复亮起又熄灭的提示,能想象出沈砚舟在对话框里打了一大段话然后又全部删掉的样子。他一向如此——对所有人都能侃侃而谈,唯独在她面前,每一句话都要斟酌到每一个字。
  
  五分钟后,消息终于发过来。
  
  “因为不管解释什么,我当时确实伤害了你。事实可以证明我有苦衷,但不能抵消你的痛苦。我不想用真相来换你的原谅。我只想用现在和以后。”
  
  林微言看着屏幕,眼泪忽然就掉下来了。
  
  不是崩溃的哭,是那种安静的、一颗接一颗的、落在手机屏上把字迹都洇花的泪。她用手背去擦,越擦越多。
  
  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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